电视剧天-电视剧天道
什么样的电视剧,最有后劲,能让观众过了许久,仍回味无穷?
有人说是谍战剧。
谍战剧的情节往往刺激惊险,明暗交锋,智斗激烈。
有时候一个不易察觉的动作,可能会成为决定大局的胜负手,看完才能懂其精妙。
而在角上,人物对于信仰的坚守、人性的深刻、命运的无常,也会让观众沉浸在情绪中,迟迟难以走出。
有人说是爱情剧。
好的爱情故事贴近生活,却又刻骨铭心。
看似是最简单的笔触,却能带给观众最坚实的感动。
这种感动甚至会影响到自己的爱情认知,绵延几十年。
不过皮哥认为,最有后劲儿的,其实是历史剧。
如果让你现在回忆,最喜爱的5部剧,其中一定至少有一部是历史剧。
国剧史上,出名的历史剧太多了。
把这些剧做一个细分,又有两种不同类型。
第一种是帝王剧,比如《雍正王朝》《康熙王朝》《汉武大帝》《大秦帝国》。
这些剧站在帝王的角度,铺陈整个朝代的故事,夹杂着时局变换和朝野纷争。
第二种是朝代戏。
这类剧在皇权之上,还把镜头对准了民生疾苦。
举几个例子,《大明王朝1566》聚焦丝,《大清盐商》聚焦盐,《天下粮仓》以粮食为基底。
从民生到官场,从江湖到庙堂,可谓真正带入了观众,以小见大。
都说以史为鉴,因为讲透了朝堂和民生,所以这些剧往往质量过硬影响巨大,且发人深省。
不过所谓“同人不同命,同伞不同柄”。
帝王剧几乎每年都在推陈出新,今年还有部《山河月明》出尽风头。
相比之下,朝代戏却陷入沉寂,已经许多年没有一部像样的作品。
究其原因,还是难度大,不仅剧本难写,更难拍,一不小心还会惹人遐想,远不如都市轻喜剧的创作来得轻巧。
可最近偏偏有一部剧,啃起了这块硬骨头。
不卖关子,它就是最近热播的《天下长河》。
这部剧真的是彻底爆了。
口碑几乎是年度最佳,豆瓣8.4的评分将《人世间》(8.1分)挤在身后,只落后于题材小众的《大山的女儿》。
而且上线后,《天下长河》还连续7天拿下收视第一。
那么,这部剧有没有可能撼动《大明王朝1566》的地位,又会不会超越《大山的女儿》《人世间》,成为今年口碑第一的“剧王”呢?
一口气刷完10集,皮哥这就带着大家一探究竟。
《天下长河》的切入点,让人意想不到——治黄河。
这个切入有优势,也有难度。
所谓“一部治黄史,半部中国史”,黄河既是中华民族的母亲河,其水患又给周边人民造成了深重的灾难。
古时大禹治水,治的就是黄河,而黄河水患,延绵千年而不绝。
所以,治黄河,是巨大的民生工程,聚焦治水这一点,《天下长河》可以描摹出清朝官场的百态群像和民间的众生疾苦。
这些都是优势。
难度在于,黄河的背景大家太熟悉了,故事该如何讲,才能让人看得下去?还要把官场和百姓融入进去?
《天下长河》的故事处理,值得国产剧开课学习。
我们具体看剧情。
康熙十五年,清朝和吴三桂在湖广地区的战事已经趋于白热化。
就在康熙(罗晋 饰)一心扑在军事上时,出事了。
北方连降的大雨带来汛情,水患泛滥,黄河决堤。
河道阻断不仅冲垮了军队的粮草补给,还让沿线百姓陷入了深重的灾难。
而远离紫禁城深宫的安徽百姓,此时正在与黄河做最后的决战。
数以千计的河工聚集在黄河沿岸,将大埽(一种古代修筑堤坝的器材)推到河堤处,想要堵住马上爆发的洪水。
在百姓心里,黄河是“黄龙”,也是“潮神爷”,泛滥的黄河掀起了惊涛骇浪,不少人被卷入其中,河工们见状开始四散奔逃。
他们怕死,但倘若黄河决堤,人哪能跑得过洪水?
关键时刻,一个身着官服的人骑马赶来。
这个人名叫靳辅(黄志忠 饰),是安徽巡抚。
可河水不怕当官的,虽然河工在靳辅的带领下重新堵住堤坝,可依旧随时都有决堤风险。
关键时刻,靳辅决定炸掉对面两座县城的围堤,将黄河引入对面,从而保全当地的百姓。
因为对面两县的人早就撤走了,这样的操作也是当时最科学的方法。
堤坝炸毁,“黄龙”(洪峰)过境,百姓迎来暂时的安全,此时已有17位河工丧生。
可人们都有一个疑问:治理黄河,朝廷有专门的河道总督,什么时候轮到安徽巡抚来治水了?
说曹操曹操到,河道总督王光裕,在靳辅刚刚治好水以后,擎着尚方宝剑来找他了。
这不是给他邀功的,而是要杀他头的。
哪怕治水无功,那也无罪吧?
靳辅一头雾水,可听到王光裕给自己的几条罪状,他才明白怎么回事。
原来朝廷每年拨出的几百万两治水的银子,在王光裕这都是一本糊涂账,他不仅贪污了河工的工钱,还擅离职守,在汛情到来时逃之夭夭。
抗洪时不见人影,这时候赶来,就是为了向朝廷揽工报喜,同时污蔑靳辅炸毁大堤,贪赃枉法,要求朝廷立刻处死他。
靳辅在河口抗洪17天,亲生儿子都不知死活,却还要被恶人反告一状,有苦说不出。
而朝堂之上的康熙,在接到王光裕的奏报后,大发雷霆,誓要将靳辅碎尸万段,并即刻命令将他提到北京候审。
官场、朝堂、百姓、民生,就这样被紧密连接在了一起。
观众也被快节奏的故事和凄惨的黄河周边居民瞬间带入共情,跟着导演走进了《天下长河》的故事里。
而贪官和清官的明争暗斗,朝堂和民间的割裂,也让瞬间点燃观众的怒火。
一边是对灾民的关心,一边是对诬陷官员的担忧。
两条线牵扯着所有人的神经,就像把观众架在炭火上烤一样,让人焦心。
这也是《天下长河》作为民生历史正剧的魅力。
无论什么剧,演员都是最重要的。
正确的选角是塑造人物的基础,和古代人物气质相符的演员,能为剧本身注入真实感和厚重感。
在选角上,《天下长河》遵从着历史剧选戏骨的规律,集结了很多实力派演员。
刚在《幸福到万家》里饰演律师的罗晋饰演康熙,尹昉饰演治河天才陈天一,奚美娟饰演孝庄,“狄仁杰”梁冠华饰演索额图,公磊饰演宰相明珠等等。
这些演员,演技毋庸置疑,随便挑出一个,都能撑得起一部电视剧。
《天下长河》中也有很多飙戏的场景,看得十分过瘾。
不过,皮哥更钦佩《天下长河》主创的,是他们对细节的把控和对伏笔的铺陈。
剧集在推进过程中,在演员加持下,有很多观众或注意,或注意不到的细节,这些细节在帮助塑造人物,拓展故事宽度上助力很大,仔细了解之后更有恍然大悟之感,让《天下长河》有了深度。
这里,皮哥举三个意义“层层递进”的细节例子,帮大家看透这部《天下长河》里关于人物和官场的弯弯绕绕。
细节一:王光裕的“腰”
作为河道总督,在对贪官王光裕的处理上,康熙与索额图有不同的看法。
索额图想除之后快,而康熙则希望明珠派人去暗地里调查,拔出萝卜带出泥,将治河贪腐的一系列蛀虫一网打尽。
于是,钦差大臣伊桑阿,被连夜派往安徽。
钦差来了,王光裕自然不敢怠慢,两人在巡视黄河大堤的时候,细节就出来了。
扮演王光裕的演员并不出名,名叫宁小花。
他本身身材肥胖,细皮嫩肉,一看就不是平时会主动亲临堤坝监工干活,真正干实事的官员。
在往堤坝走的时候,王光裕就颤颤巍巍,一会被石头硌脚,一会差点跌倒,将一个贪官的丑态展示得恰到好处。
这还只是开始,皮哥没想到后面更神。
王光裕和伊桑阿两人站在堤坝下方的时候,因为河堤是斜面,所以不好站稳。
伊桑阿身材消瘦,站着没什么问题,可王光裕摇摇晃晃,眼看就要歪下去。
关键时刻,王光裕手下的奴才很有眼力见,他用双手在王光裕后支撑着他的腰,这样王光裕才勉强站稳,能与伊桑阿正常对话。
一个连站都站不稳的官员,能在发大水的黄河上出什么力?
这样一个官员,又会花多少时间,来发大水的民间体察民众疾苦,带领河工修堤治水?
支腰这个动作,虽然是个很容易忽视的细节,但用三层深意,立住了王光裕的贪官形象。
其一,是与下人的关系,有极尽谄媚的下人,主子一定好不到哪去。
其二,是与民众的关系,没来过堤坝的他早就脱离了人民群众,贪腐两说,但肯定不是好官。
其三,是与皇帝的关系,就连康熙都会亲身去河堤微服私访,你一个专门治河的最高长官连在堤坝上站都站不住,岂不是比皇帝还能享受?
体会到这一层,才会发现,宁小花演得好,王光裕立得住。
细节二:于振甲的鸡蛋
黄志忠饰演的靳辅是安徽巡抚,苏可饰演的于振甲是江宁知府,按道理靳辅要比于振甲级别高,但在朝廷确认靳辅有罪后,于振甲却成了押送他的官员。
于振甲的出场很有意思,他押送靳辅去京城的时候,告别母亲,并叮嘱母亲自家鸡下的蛋留给母亲吃,自己要出门办事了。
可没想到,母亲却大发雷霆,说于振甲虚伪,想以此为自己积攒孝名。
半夜,于振甲“三省吾身”,他盘坐在地,眼前放着黑白石头,思悟当日言行,若起恶心,则下黑石,若生善心,则下白石。
从这个行为看得出,于振甲虽然是个“顽固派”,但却比较正直。这也就解释了当他在河里救起靳辅的时候,为什么对他那么大恶意。
因为在他心里,靳辅就是个贪官污吏,害七个州县成为泽国。
可在押送过程中,于振甲却对靳辅慢慢改观。
半夜在船舱,靳辅见于振甲又在用石头做“功课”,于是跟他讨论“善与恶”的议题,收获良多后,于振甲竟然起身为靳辅鞠躬:“受教了”。
饭馆吃饭,于振甲主动将靳辅请到自己饭桌上。
这时候有个细节,于振甲从自己的袋子里拿出一个鸡蛋,咬了一口,又放了回去,存了起来,此举还被陈天一取笑。
这个细节,饰演于振甲的苏可演得很好,在拿出鸡蛋的时候,他甚至顿了一下,显然人物有瞬间的思考。
吃完后,嘴角还泛起笑意,说明他没有辜负母亲的嘱托。
就是这个吃鸡蛋的细节,让于振甲这个人鲜活了起来。
首先,一个知府,携带自家鸡蛋舍不得吃,吃一口存起来下顿再吃,说明他节俭。
其次,他是知府,靳辅是阶下囚,他邀请靳辅同桌而食,说明他正直。
最后,吃鸡蛋的时候,他明显在思考自己的行为,联想之前为母亲留鸡蛋被教育,说明他在反思,常思己之过,虽不是圣人,但常人难以做到。
于振甲的出现,和王光裕形成鲜明对比,一个极贪极恶之徒,和一个以圣人为目标的知府前后脚出现,也在呈现清朝康熙年间的官场生态。
细节三:“爹”和“阿玛”的深意
观众可能会奇怪,“爹”和“阿玛”不就是汉人和满人对父亲的称呼,能有什么深意?
在《天下长河》中,这两句称呼,隐藏着王光裕被杀,靳辅取而代之的深层次含义,这里面,是康熙的驭人之术,也是清朝官场真正的底层逻辑。
靳辅治水的时候,黄河决堤,他被水冲走,他的儿子坐着皮筏在遍布尸体的河面上寻找,一声一声喊着“阿玛”,从这个细节我们能看出,靳辅是满人。
而王光裕找到账本见女儿柔儿的时候,柔儿叫的则是“爹”,这一声爹,告诉我们,王光裕是汉人。
黄河决堤这么大的事,皇上要明正典刑,为什么单单要杀王光裕这个正二品大员?
是因为他贪吗?不仅仅是。
明珠索额图谁不贪?治河的官员谁不贪?康熙心里明镜似的,那为啥偏偏要杀王光裕?
其一,因为他是索额图的人,剧中明确说,王光裕是索额图扶持上去的。
其二,因为他是汉人,作为满清的皇帝,康熙不会放心把这样一个封疆大吏的位置,交到一个汉人手上的。
非我族类,其心必异,所以当柔儿喊王光裕“爹”的时候,王光裕就注定要人头落地了。
康熙对王光裕不满,为什么又要偏偏让靳辅去接替?
除了靳辅儿子靳治豫的那一声“阿玛”,剧中还有两处细节的铺陈,如果能注意到,那看这部剧的时候会更有趣。
第一处,就是靳辅和康熙对话的时候,说自己“毫无作为,但年年被提拔”,这其实在向观众透露,康熙就是把他当河道总督培养的。
让他去当河道总督,不仅是在这个封疆大吏的位子上安排上自己人,也是对索额图和明珠两位宰相的制衡。
第二处,明珠在明,康熙在暗审理靳辅的时候,明珠一直问,你为啥要贪污啊,可靳辅却一直回答,我一直在留心河务啊。
这牛头不对马嘴的回答,很有意味,显然是说给背后的康熙听的。
你一个安徽巡抚,去留心河道总督的事务,这已经是越界了。
但靳辅非但不隐藏自己越界的事实,还要以戴罪之身大声宣扬,这就证明他已经猜到了康熙的用心,这个正二品的河道总督,大概率已是他的囊中之物。
三个细节,有贪官,有能臣,有官场生态,有帝王权术,也有贯穿满清历史的官员制衡和内部争斗。
虽然这部剧叫《天下长河》,可它说的,拍的,远远不止“治河”这么简单。
近些年,一些打着“正剧”旗号,行“架空”之实的历史剧层出不穷。
历史剧本身就有宣传历史的属性,不求每一部历史剧都有《汉武大帝》这样的水准,但融入架空、古偶、魔改,显然有些过了。
但看这部《天下长河》的气质,却仿佛回到了20年前的历史剧质感。
《天下长河》为什么一播就爆?一个词,真。
首先,是服化道真。
剧中的服化道非常考究,从紫禁城到康熙宫殿的铺陈,从配饰到龙袍,甚至连样貌姿势,也都极尽还原了真实历史中清朝的样子。
在这一点上,《天下长河》还是很用心的,尤其靳辅在关押过程中,头发从光头渐渐长长,这样的细节也被考究到,是对观众的十足尊重。
其次,是人物真。
或许你不知道,《天下长河》中的每个人物,都有历史依据可考。
明珠索额图孝庄等角色自不必说,但河道总督靳辅,治水能臣陈潢,靳辅的下属于振甲(于成龙),在历史上是真有其人,而且剧连这些角色的名字都没改。
另外,与陈潢一起的两位科举举子徐乾学和高士奇,也是真实历史上存在的。
徐乾学历史上是顾炎武的外甥,剧中改成了徐阶的后人,从他高中探花的风光,到范进中举般的疯癫,再到翰林院当编修的愤懑和拜码头被排挤的郁闷,几乎用白描手法,刻画了清朝举子们的仕途和前途之忧。
而历史上也有高士奇这个人,他确实是康熙的秘书,也确实没有经过正规科举考试而被康熙提拔,只不过剧中,他成了康熙制衡两位宰相的“第三者”,人称“高相”。
这一个个角色,真实历史中都能寻到脉络,有据可考,这才是《天下长河》接地气的地方。
最后,是方向真。
《天下长河》没有一味迎合观众,没有加入古偶恋爱等流行古装元素,而是将全部精力投入到了历史、治河和清朝官场众生相的刻画中。
为了拍好黄河,剧组也是下了大功夫,在横店生挖了一片几十亩地的黄河“局部”,并筑起六米高的真实堤坝,所以剧中的黄河水灾场景,看起来才真实且震撼。
“历史剧”三个字,意味着真实而不是刻奇,意味着硬核而不是魔改,从目前放出的剧集看,《天下长河》符合历史正剧的要求,这也是它受观众欢迎的原因。
而湖南卫视这次也把握住了机会,用这样一部剧,打出一副王炸,搅动了国剧市场的浪潮。
中国有五千年的历史,其中每一个片段,每一个人物都足够拍出优秀的历史剧。
只要我们的编剧下功夫,只要我们的导演真正想拍摄作品,中华上下五千年,全都是绚烂的素材,不是吗?
文/皮皮电影编辑部:蜉蝣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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